橘子味的猫

花吐症

夜色渲染了宁静的天空,破败不堪的建筑残骸中,紫发男子微微拱起后背,捂住嘴巴难以抑制地咳嗽着。
“这是什么?”凝视着手心里沾着血珠的花瓣,那仿佛时刻映着地狱冥府般的双色眼瞳晃过一丝诧异,但又很快归于平静无澜。
「真的是很奇怪呢,不过,也很有趣啊。」
黎明带来了苏醒的曙光,黑曜乐园那残垣断壁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。一名紫瞳披肩发、身穿军装的女孩轻轻地打开了这座基地生锈的大门,“吱呀”的声响伴随着在她胸口里不断鼓动的心跳声,库洛姆抱紧手中粉色的溢出清香的饭盒,睁着灵动懵懂的大眼睛仔细寻找那人的身影。
推开一道道漆皮掉落的门,空荡的静默令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失望。「好想见骸大人,把这个便当送给他。」
库洛姆终于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找到了熟悉的身影。多日不见,她的骸大人仍旧会勾起一抹轻浮却不失温柔的笑容,只是那俊逸的五官中却渗出点点苍白。她的心忽然揪紧,虚幻没有实感的内脏竟有些抽痛。连到这里的理由都没有表明,库洛姆就担心地问道:“骸大人最近身体不舒服吗?脸色好像不太好……”
“果然被发现了吗?”骸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淡淡地笑着,“不过是小问题,还请可爱的库洛姆不要担心。话说,库洛姆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事呢?”
“那个……”库洛姆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片浅色的玫瑰红,颤抖的骨节和轻咬嘴唇的动作完全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。
「真可爱呢。」骸的眼底渐渐叠起柔暖的光圈,他伸出胳膊呼唤库洛姆站到他面前来。库洛姆顺从指示后,举起绑上了蝴蝶结的便当盒,说:“这是给骸大人做的……”
“不用做这种麻烦的事。”从皮质沙发上起身,骸接过这个凝聚着爱意的礼物将其放在落尘的玻璃茶几上,侧脸在昏黄中投下更为晦暗的阴影。“其实,库洛姆是知道的吧,我是不会喜欢任何人的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的,其实,我只是一直在麻烦骸大人……但是……!”
骸本想静静听完少女的话,但喉咙里的异物感和疼痛愈发明显,他只能留下几个道别的字眼便从身后破碎的窗户跳下。
“再见了,库洛姆。”
紫发女孩悲伤地望着流光中匆匆离去的身影,骸不愿回头确认此时少女的表情究竟是怎样的,只怕会被她孤独寂寞又惹人怜惜的模样死死地拽住,再也无法抽身。

丛林的深处,骸忍受不住地咳出了更多的彩色花瓣,比先前还要猛烈地吐出一口鲜血,滴落在草地上像是收到了地狱恶鬼送来的曼珠沙华。
低估了这种怪病是他的疏忽,没想到仅隔一夜诡异的症状竟突然加剧。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对症的药方,他走访了几家名医却一无所获,即便是资历较高的医师也只是朝他无奈地摇头。
终于,他在一处偏僻却又意外有名气的街头医馆寻得答案。奇怪的是,大夫并没有在病历本上写下任何药剂的名称,只是放下手中的圆珠笔严肃地问他:“我想,你一定有一个很在意却不能对她说出口的人吧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道:“为什么这么问呢?”
“虽然只是传说,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。”医生道出了真相,相传,在亚洲流行着一种怪病。若是有人思念成疾、无法倾诉的话,便会口吐颜色不一的花瓣。唯一的解救办法只有向所思之人索要一吻,表明自己真实的心意。
骸将信将疑,医生急忙从一堆古老的医术中翻找相应的记载,手指划过那行模糊的字迹。“你看,就在这里!”
「是吗?原来竟是这种理由。」骸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乖巧可爱的面容,耳边回响起女孩轻甜软糯的声音。那个女孩即使畏惧却仍旧坚定地握紧刀戟,面对他时总是天真又憧憬地悄悄望着他。
是什么时候呢?最初,只是想把她作为与外界交流的媒介。接触了解后,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无法与过于纯白的少女相称,却仍旧在女孩那在意的呼唤和关切的眼神中放任自己本被囚禁的心。
他何曾没想过舍弃那份不必要的爱恋,只是随着时光的推移,少女的一颦一笑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深深地牵扯着他的心脏,注入骨髓般的,令人刺痛痴迷。
果然,情,是世间最毒的蛊。

被骸扔下的库洛姆身体虚弱地靠在墙角,拽住短裙的布料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。「被骸大人……拒绝了啊。」不断地重复这段心酸,她轻轻抽动微红的鼻子,眼角干涩得生疼。
“库洛姆?”刚刚回来的骸有少许惊讶,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预见了这个结果。真傻,为了等他回来,一直从早晨坐到现在。
“抱歉……但我怕骸大人不会再回来了,所以就想要在这里再等等。”慌乱地掩饰憔悴的神情,库洛姆不敢直视骸那蛊惑心神的眼瞳。「虽说等到了,但是过不了多久,骸大人也许就会离开这里,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。」
“呐,库洛姆。”欲要郑重地说出接连的语句,骸却突然转过一个角度痛苦地咳嗽起来。库洛姆一脸担心地迅速从衣兜里掏出洁净的手帕递给骸,却发现再抬头时空气中浮动着混杂的血腥和花香的味道。
“血?不对,是花……”紫发女孩不可思议地盯着在地板上打转的花瓣,以及黏在骸嘴边的几丝血色花蕊。
“很奇怪吧,是种从未见过的病。”骸自嘲般地笑着说:“传说,如果有人喜欢着一个人,却又不说实话的话,就会受到这样的惩罚。虽然我个人并不相信,但眼前这一切也并不是幻觉呢。”
“也就是说,骸大人,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吗……”太过伤心和难堪,库洛姆趁泪水滑落前打算彻底跑掉,却落入一个温暖得令人心安的怀抱。瞳孔骤然放大,奢望已久的脸庞近在咫尺,眼前人的身体散发出的迷醉的清香,还有骸双色眼眸里她读不懂的神色,这一切都令她微微恍惚。
“抱歉,库洛姆,早上那样对你说。”骸的眉头有些痛苦地皱紧,想要弥补过去的错误一般稍微加重了拥抱的力度。
“其实,我一直都很喜欢你,我可爱的库洛姆。”不再故作轻佻地称呼,而换成了绝对温柔的声音。
“一直都不愿意表达出来,是因为不想毁掉你的纯净。”库洛姆眼中的骸将他心底禁忌的爱意融化在每一个表情中,浓浓的幸福感取代了世间的所有,她唯有仔细地确认一遍这到底是不是她幻想的梦境。
“不是梦哦,”放开怀中的少女,骸继续说道:“其实我的病并不是无药可解,如果,库洛姆愿意吻我一下的话,说不定真的会好了哦。”
听罢,库洛姆红透了脸颊,用细微不可听闻的声音回答道“愿意效劳”,然后将手搭在骸的肩上,踮起脚尖在挚爱的男子嘴唇上印下一吻。骸的嘴边还残有血的味道,但对于两情相悦的二人来讲,这份亲密化作了如蜂蜜般香甜的浆糖,遮盖了病痛的苦楚。
堵塞感顿时消失,咳破喉咙的痛感也仿佛被一下子治愈了。“谢谢你,我可爱的库洛姆。”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望着库洛姆羞涩的表情,骸的温柔笑眼更深一层,“愿意和我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吗,库洛姆。”
紫发女孩没有任何犹豫,她坚定地握住骸的手,回答说她愿意。
不久后,伴随着卷入天空的黑烟,一辆前行的厢式火车里,库洛姆靠在骸身上浅浅地睡去,骸轻轻撩开她额头上被汗濡湿的头发。窗外的景色退到他们的后面,一定会来临的,幸福的未来。

Fin.